为喜剧正名,让子弹飞的叙事艺术

《让子弹飞》是部以基本叙事结构完成的电影,没有使用《太阳照常升起》的那种颠倒手法,其实,《让子弹飞》如果采取倒叙手法,我觉得也许会更完美。因为,它很好地做到了首尾呼应、中间呼应首尾的效果,如果采取倒叙,其悬念性和诱惑力不仅不会打折扣,反而会更吸引人。象征性事物火车的出现,不再如姜文已有三部影片中的火车那么霸道,裹挟着无比的噪杂和喧嚣,姜文改用白马来拉火车在铁轨上的奔驰,富于他个人的一种浪漫幻想,骑士和侠客的精神再度呈现。姜文善于运用传统元素来叫人陷入到一种美好遐想当中,这次也不例外,一首古老悠远的《送别》,就很好地造成了某种联想和思维上的愉悦,这种开头是成功地。久石让在《太阳照常升起》里的配乐,又拿到了《让子弹飞》里来用,却使用了降调处理,背景音乐助推故事情节的效果更加明显。而在《太阳照常升起》这种背景音乐却时常居于主导性地位,作为人物无声行为的一种心理暗示和伴随。

让子弹飞上映不久,我记得三联出了一期专题,封面上羽毛托着子弹,那年中国电影票房过了一百亿,那年姜文终于站着把钱挣了。

《让子弹飞》拟剧本
(故事发生时间:北洋年间 南部中国)
片名出现前
音乐起:《送别》(舒缓抒情式女音: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苍鹰出现,沿山而上,(镜头转至铁轨)一脑袋将耳朵紧贴在铁轨一侧,接着用手狠狠地掏了掏耳朵,生怕漏过一点声音。(火车呜呜的轰鸣声从老六的后脑勺一侧传来)那颗脑袋的主人警惕地迅速转过头来,我们看清了那张面孔,年轻的面孔(张默饰演)。(镜头切至火车)这是一辆旧式火车,前有十几匹白马飞速拉动。(背景音乐《送别》结束,片中人物开始唱《送别》,混杂着男女音,镜头切至车厢内)县长(葛优饰演)、县长夫人(刘嘉玲饰演)、前汤师爷(冯小刚饰演)在车厢内吃着火锅,并饮酒唱歌,一派欢快景象。
前汤师爷(冯小刚)将筷子咬在口中,腾出手来拍掌叫好:好,好,好!
马县长(葛优):汤师爷,是好吃,还是好听?
前汤师爷:也好吃,也好听,都好,都好!
马县长:我马某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能文能武,与众不同,不光吃喝玩乐,更要雪月风花。(三人笑声起,镜头切至瞄准目标物的枪口,一只手正欲拉动扳机,镜头再切至车厢)
前汤师爷:马县长此番风度,正好比“大风起兮云飞扬”(镜头随着这句话在三人的脸部表情间切换)
县长夫人:屁!
马县长:刘邦是个小人!
前汤师爷持着酒杯继续摇头晃脑念道:力拔山兮气盖世……
前县长夫人:屁!
前汤师爷附和道:屁,屁!
马县长:汤师爷,你要是怕我马屁,就先要过夫人这一关。
前汤师爷:嗯
马县长:写首诗,写首诗。要有风,要有肉,要有火锅,要有雾,要有美女儿,要有驴!(大笑声起,镜头切至火车外,瞄准的枪口,镜头再切至车厢)
马县长打开车厢内的门,对着另一节车厢里的护送官兵大声说:起来起来起来,一起吃!一起唱!
官兵头儿扯着嗓子喊:报告县长!我们铁血十八星陆军护送县长安全上任,我们不吃饭!(“不吃饭”三字由所有官兵一起喊出)
子弹射进车厢内,三人抱头,慌乱,无处可逃。(镜头切至车厢外)那只握枪的手连续拉动扳机,子弹连发,紧接着我们看到了开枪的人(姜文饰演)以及他身边的几个人,包括第一个在镜头前出现的那张年轻面孔,他们全部是一副山中土匪的装扮。
年轻面孔:没打中?
开枪人:让子弹飞一会儿。(镜头切至车厢内、外,一片混乱景象)老二(邵兵饰演)、老三(廖凡饰演)跟我走,其他人把白马抓回来!(说话间将面具转过来,遮住面庞,其他人均做此动作,后骑马驰骋离开)
(久石让的音乐贯穿其间)
一铁斧飞速旋转,钉在火车即将行到的铁轨上。火车轮被铁斧阻住,瞬间肚皮朝上翻飞出去,一车厢人全都被抛起来。火车翻飞到其中一匪头顶上空时,一滴火锅油恰巧落到其中一麻匪的面具上,他用手摸了摸,惊道:火锅?
火车倒栽入水中,顿时水花四溅。

  原载《文景》杂志2011年1、2月号合刊

在影片叙事上,《让子弹飞》的故事脉络是一个包袱接着一个包袱,一环扣一环,几乎容不得观众喘息。然而,姜文没有试图在这些环上造下无数死扣和死结,造下更多深刻谜团让观者犯难或费解。唯一费解地或许只是看似漫不经心的台词,譬如在六子的葬礼以后,张麻子和汤师爷在聊天时候说地,他原名叫张牧之,二十年前也就是他十七岁时候曾为松坡将军的手枪队长。而等张麻子说完,汤师爷要说话地时候,张麻子却让他打住了,此处就埋设了一个未解谜团。最后汤师爷被炸死,在银子堆里要说话而终于没能说出来时,可能就和这一段有着千丝万缕牵扯联系。还有,黄四郎的鸿门宴上,黄四郎对张麻子提到,二十年前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事,张麻子说:“彼时此刻,”黄四郎接口:“恰如此时此刻。”这里似乎暗藏黄四郎一早就认出了张麻子,但是还不确信。应该说,汤师爷的死是把这个故事推至高潮的一个转折。之前的所有过程,都是抖语言笑料和包袱的情节。在张麻子和黄四郎的斗智斗勇结束以后,必然地,一场最后的决斗要拉开序幕。而汤师爷的死,正好给张麻子一个“义”的鼓舞和一个灭了鹅城一霸的理由。

这期声临其境将让子弹飞中的鸿门宴一出在舞台上演了一次,引得我又翻出让子弹飞来回味反刍,还是那么有劲。


一男音:爹,全都找遍了,没钱,没货,也没有银子。人倒是剩俩活的,杀不杀?
领头者(戴麻点面具,其他弟兄亦戴着面具)拧钟定时:钱藏在哪儿了,说出来,闹钟响之前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马县长嚎哭,一脸丧气。
领头者:哭,哭也算时间啊。
马县长哭声停止,思考。
一女音起: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领头者:这位夫人,你是谁?
(镜头切至女声来源处)县长夫人:我就是县长夫人啊。
领头者:失敬!失敬!(转头看向原假马县长)那你就是县太爷?
县长触电似地摇头。
闹钟响。县长恐惧地大叫:啊!有钱!有钱!……有钱!我跟县长进城上任,县长淹死了,现在没有。上任就有,上任就有钱!上任就有!
领头者继续拧闹钟:再给你一圈。顺着买官往下说。有二十万,钱呢?
县长:买官了。
领头者:买官干什么?
县长:赚钱。
领:能赚多少?
县长:一倍。
领:多长时间?
县长:一年。
领:我他妈要等你一年?!
县长:半年半年,手气好,一个月也行!
领:县长淹死了,谁去上任?
县长:我。
领:你是谁?
县长:师爷。
领:你他妈一个师爷敢冒充县长?
县长:没人认识县长长什么模样?
领:你干过几次?
县长:一年两次?
领:干过几年?
县长:八年.
领:八八六十四,你挣过六百四十万?
县长:他、他县长挣过六百四十万,我不是师爷嘛,我就挣个零头!
领:没失过手?
县长:不动手,拼的是脑子,不流血。
领:你这次去哪儿上任?
县长:鹅城。
领:火车被劫,你的人淹死了怎么交代?
县长:车是我买的,人是我雇的,没人追查。
嗯?
县长:没人追查。
(领头人将面具摘下)
县长(慌乱摇手,紧闭双眼):别摘!别摘!别摘!(这时所有人都将面具摘了下来)规矩我懂,看见你的脸我就活不成。(之前要钱是故意让别人以为他们是山中劫匪。现在不避规矩摘除面具则是认为可以与这个自称冒牌县长的人合作,完成计划。)你把我放了,我上任鹅城,挣了钱,都给你!都给你!
领:弟兄们劫回道,一分钱都没捞着,不合适吧?
县长:不合适。
领:你看了我一眼小命都丢了,也不合适吧?
县长:更不合适。
领:你那些淹死的兄弟借我用用?
县长:用……用!他们欺男霸女,死有余辜!不是,死了有什么用?
领: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师爷,睁开眼看我一眼。
县长:不。
领:看一眼。
县长:哦不,不。
领:就看一眼。
马县长(死活不睁眼):不不不……不。
领:师爷贵姓?(猛地用手击打马县长的后背)
县长:(惊,睁眼,抬头):免姓。
领:姓他妈什么?
县长:姓汤。
领:汤师爷,我当县长,你继续当我的师爷。(原本马县长想隐藏自己的县长身份,冒充手下师爷,这次竟然弄假成真)咱们鹅城走一趟。(马县长撑大眼睛看着这个匪头)夫人,要不要走一趟?
县长夫人(背身,一手托腮,笑,满不在乎的语气):走就走嘛。
领:弟兄们,上任鹅城!(领头者将闹钟抛向空中,几声枪响,闹钟在空中碎裂,枪声,钟响,混杂在上空)
下一站——鹅城。

  子弹从麻匪的枪囊连发射出,飞了一会,击中了猛力拉车的骏马的缰绳。脱了羁绊的白马四处自由地奔跑,两节没了动力的车厢翻飞坠河。
  影片的开头配以打了胜仗的激昂调子,令人相信这是劫富济贫的行侠仗义。
  原本车厢里买官上任的老汤(葛优饰)正与夫人(刘嘉玲饰)吃着火锅,唱着歌,听着师爷(冯小刚饰)拍马屁,不想瞬间马跑车翻,沦为绿林侠匪张麻子(姜文饰)的阶下囚。
  生活就是这样,你无法预知未来,甚至下一秒发生什么。
  狡猾的老汤谎称自己是师爷,县长已毙命,“没人认识县长长什么模样”,到了鹅城,赚了钱都给张麻子,并坦言买官赚钱的勾当一年干两次,一共干过八年。不料张麻子灵机一动:“我当县长,你继续当我的师爷,咱们鹅城走一趟!”
  鹅城不太平,城内南国一霸黄四郎(周润发饰),贩卖华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据老汤说他靠走私军火、倒卖烟土起家,在军阀割据的时下权倾一方。
  老汤:晚了,前任县长把鹅城的税收到九十年以后了,2010年了,咱们来错地方了。
  张麻子:我倒是觉得这个地方不错。
  起初只想捞些银子的张麻子对横行乡里的黄四郎起了兴趣,“谁有钱就挣谁的”,摇身一变化名清官马邦德,为民除害。于是两股势力惊现鹅城,水火不容,刀锋相见。双簧计、空城计,斗智斗勇,鸿门宴、激将法,悬念丛生。
  《让子弹飞》以诙谐的方式上演了一场善恶之战,社交的权术,战场的计谋,生活的幽默揉碎了装进好莱坞式的个人英雄主义框架,没有科幻,姜文“不3D,不山寨,不抄网络语”地给了观众十足的痛快。
  不是只有搞怪或媚俗才能令观众捧腹,《让子弹飞》为喜剧正名:夸张不失讽刺的风骨。
  何为喜剧?“寓庄于谐”。“庄”是质;“谐”是形,无“谐”则无“喜”,无“庄”则无“魂”。夸张的手法、巧妙的结构、诙谐的台词引人对丑的、滑稽的予以嘲笑,对正义的、美好予以肯定,否则便是闹剧。
  
夸张
  
  开场——连发子弹破囊而出,只闻枪响不见落物。“没打中?!”(画外音)“让子弹飞一会儿”(张麻子道)。常规的心理期待遭到挑衅,静,直至子弹擦边缰绳,崩断,音乐起,张力推向极点,情绪喷涌而出。
  小号、打击乐、弦乐给出童话般的浪漫,浪漫中枪、马、车、匪在光影摇曳的树林风驰电掣,如斯,光天化日下的打劫被狂欢的旋律淡化,声画对位打造出戏剧化的谐趣。
  出人意料的夸张,拧巴的事件比比皆是:西式碉楼,中式马褂,充匪发钱,扮官断案,哨音传令,九筒(麻将牌)遮面,甚至短兵相接之时,由于装束一致,全戴四筒,分不出敌我,而讲和相散……
  牛的不是故事,是讲故事的方式。姜文以霸气的夸张,给俗套的故事穿上了不落俗套的新衣,原创着不循规蹈矩的锋芒毕露。
  
讽刺
  
  夸张是隐喻的嫁衣。
  讽刺一:媚权。“反正我只想当县长夫人,谁是县长我无所谓”。县长夫人说完这话,没多久便葬身权位。子弹瞄准的是县长和县长夫人,至于是谁子弹无所谓。
  讽刺二:媚钱。
  老汤:县长上任得巧立名目,拉拢豪绅……,得钱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七成是人家的,能不能得三成还得看黄四郎的脸色……买官当县长就是要饭的,跪着要饭,挣钱嘛,做生意,不寒碜。
  张麻子:寒碜!很tmd寒碜!
  老汤是个通天大骗,猥琐圆滑,见风使舵,虽偶见真情(老婆死后),并无大恶,但实属小人,为财卖命。精于钱买权、权赚钱的老汤,后来误中了黄四郎的雷,替张麻子受了死,葬身万银之下。
  讽刺三:愚蠢。全片唯一的不忍出现在老六的死,也是激怒张麻子的导火索。老六是张麻子的儿子,不是亲生的,是他死了的兄弟的儿子。张麻子曾对儿子许诺,干完这一票让他留洋,学莫扎特,这一细节注定了老六的悲剧。黄四郎想给张麻子下马威,他手下的狗就来找老六的茬,诬陷老六占了小贩的便宜,谁想老六竟割腹以澄事实,愚死。
  清者自清,何须争而辩之?
  讽刺四:从众,不担当。“匪扮官”已败露,恶战不可避免。张麻子想联手百姓铲除恶霸,可百姓明知黄四郎穷凶极恶,却不敢买张麻子的账,直到麻匪打完子弹,扛着赝品“黄四郎”走街炫“死”,才蜂拥而上。
  讽刺五: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黄四郎是极恶的代言,坏事干尽,不得不时刻提防,以免遭暗算。“赝品是个好东西”,黄四郎精心为自己准备了护身符——一个体貌酷似自己、却只会模仿的弱智——危险时刻以假乱真,保全性命。偏偏没有料到,张麻子利用了“赝品”送黄四郎上了断头台。
  
风骨
  
  群众冲进碉楼,黄四郎彻底地败了。
  黄四郎:我对你重要,还是钱对你重要?我?
  (张麻子摇头)
  黄四郎:钱?
  (张麻子亦摇头)
  黄四郎:那什么对你才重要?
  张麻子:你和钱都不重要,但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这就是张麻子与黄四郎的最后一次对话。
  没有肮脏,没有铜臭,没有妥协,对艺术很重要!我愿意相信张麻子是姜文艺术的代言,以大胆匪气的方式,真诚地诠释了艺术的风骨!
  和二十多年前《红高粱》里“他爷爷”一样,张麻子血气方刚,嫉恶如仇;用不着像《芙蓉镇》里秦书田那样坚韧地秉持“人”的身份;也不再缅怀《阳光灿烂的日子》;他以《鬼子来了》的方式戳破隐匿在光鲜面具背后的勾当;用《太阳照常升起》的梦境照进人心灵,他就是一如既往的姜文。
  当然“霸气外露”容易遭嫉,喝彩的同时也引来非议,不少人唏嘘《让子弹飞》的结局,说除暴安良导向了虚无主义。可我仍固执地认为,喜剧的特质就是“寓庄于谐”,像开场,子弹无法听由你的预期,结局怎堪由你决定?同样是白马拉火车,车上没了肮脏,往任何方向观众无所谓。
  其实《让子弹飞》的事件简单得可以“麻匪死磕恶霸”一言蔽之,却凭粗而不糙的台词,扣人心弦的节奏,隐喻霸气的夸张,痛彻入骨的讽刺,着实令观众痛快地乐了一回,赚足了人气,赚足了市场,给国产商业片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鲁迅说“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则“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质言之,悲剧是对美的间接肯定,喜剧是对丑的直接否定。无论堂吉诃德抑或卓别林,都以夸张来揶揄丑,把恶的渺小与空虚摊开给人看,否则便失去了艺术的风骨流于浅薄令人生厌。
  因为世界不圆满,不完美的人类才有理想,才有对完美的追求。世俗生活的缺陷与未知,给了艺术以创造完美的机会,而电影则是众多艺术形式中最容易实现做“梦”的一种。如果“被抛”的人们在“梦幻般的虚像”中得到的仍是黑暗与无望,那么艺术就将终结。
  在审美泛化的时代,标榜为艺术的精神产品往往不惜放弃神圣的使命而沦为“同魔鬼拥抱”的文化创造,将人文精神内涵和理想主义色彩湮没于对纯粹形式的美学追求。人文历史与崇高的消解使审美与艺术精神的内涵悄然失落,所谓的“艺术作品”正在瓦解自身的价值和艺术的严肃性。曾几何时,艺术与哲学同样承担着寻找人类精神家园的使命,独一无二的感性形式甚至远比纯粹的理性演绎更容易亲近真理,作为神圣的通灵“法器”,艺术给人自由给人希望。不是这个时代的丑陋太多,而是这个时代的喜剧太少!
《让子弹飞》以爷们的方式为喜剧正名,“站着把钱挣了”。

汤师爷固然是个骗子,但却是个有血有肉的骗子,在朝夕相处当中,张麻子已然和他有了一种“酒逢知己”的感觉。汤师爷的小心翼翼和如履薄冰最一开始是为了明哲保身,可到了黄四郎亲眼目睹胡万横尸街头的那一刻,开始扭转。彼时彼刻,张麻子带着麻匪到来,让汤师爷做翻译,实质上是在考验汤师爷和他之间的默契度,是用言语作为试探。在这一段张麻子不断重复台词里,可以看到汤师爷说话越来越有底气,嗓门儿也越来越亮。正是这种朝夕相处的潜移默化,汤师爷在张麻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希望,看到了一种“英雄”和“正义”的浩然之气。所以,有一段在黄四郎屋子里的“甥舅双簧”,就是张麻子和汤师爷的达成共识以后的一次亲密无间配合。这次配合几乎瞒过了黄四郎的眼睛,让一百八十万银子成功到了他们手上。

1920年,送别歌声中,马拉着火车在铁轨上飞驰,火车里,马县长和夫人喝着红酒,吃着火锅,唱着歌。什么大风起兮云飞扬,什么力拔山兮气盖世对他们都是屁。然而即刻就被张麻子飞了一会儿的子弹搅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伴随着太阳照常升起配乐的策马奔腾,乒乒乓乓,噼里啪啦,敞亮的美。在张麻子威逼下,马县长急中生智假装自己是师爷,让县长死,毕竟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这里假师爷给张麻子算了一笔,当县长8年薪640万,于是张麻子偷天换日成了县长,一起飞奔去鹅城上任。


领头者(戴墨镜,骑在白马上):兄弟们失了手,让你丈夫横遭不测,我很是愧疚(双手抱拳作抱歉状)
县长夫人(骑在白马上):我已经第四次当寡妇了。
领:那就千万别第五次哦!
夫人: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领(笑,转向身后县长处):师爷,当夫妻最要紧的是什么?
县长(悲惨的声音):恩爱!……
领:听不见,再说一遍!
县长(双手张开,侧着脸,喊道):恩爱!
领(朝向夫人身侧的年轻人):来,见过母亲大人!
年轻人(拱手道):母亲大人,小六子有礼了!(以下称老六)
夫人:你出生入死,还带着儿子啊?
领:他爹是我的兄弟,阵亡了,所以他就成了我的儿子。
老六:所以呢,你现在就是我的母亲大人!等这宗买卖做完后,跟我们一块回山里吧(继续隐瞒身份)。你可以继续当我的母亲。(夫人转头向后,见县长正向她作找机会逃走的手势)
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惯了县长,再回去当麻匪。恐怕是有点不习惯。(马县长此时正往马车一旁的草丛中钻)
夫人:曾经沧海难为水嘛。
领:说得好!
老六:那怎么办?
(吹哨:大哥,人被我抓住了!)
(领头吹哨:从正面绕回来,让大家乐一乐)
领:怎么办?继续当官呗!做事要多动脑筋。先动脑子后动手,明白吗?
老二:明白。(骑在白马上,一手拧着马县长)
领:我们现在是做官的人了。(老二将马县长扔进马车的货物中央)不得再有匪气。(转头向后)师爷,当县长最要紧的是什么?
县长喊道:忍耐!
领头大笑。

可是他们千估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算错了黄四郎会轻易饶过他们,就便他张麻子不是张麻子,县长是县长,黄四郎作为鹅城一霸,对于拿了他一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人也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么只有一个字:死。或者一个词:斩草除根。所以汤师爷地死,加上前面六子、夫人和老二的死,在张麻子心里形成一股合力,不拔了黄四郎这颗钉子,他对不起死去的人,他自己也良心不安。这是中国传统的“义字当先”和“铁肩担道义”的情怀在作祟。在结尾处,张麻子和黄四郎有一番对话,很能应证张麻子的内心激荡,黄四郎问:“那是我重要,还是钱重要!”张麻子答:“没有你,才是最重要地!”张麻子的目标就是拔掉“黄四郎”,用黄金白银和枪支弹药铺街道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拔除“黄四郎”。因为碉堡易守难攻,张麻子不煽动鹅城老百姓的众怒,不可能达成他攻陷碉楼的目的。那些具有煽动性的话: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碉楼,也只是激发鹅城老百姓的情绪。张麻子在攻陷碉楼以后的分文不取,完全摆脱了一种传统“匪道”的面目。“杀人越货”和“杀富济贫”原来是张麻子当麻匪的基本目的,可是在兄弟、朋友一个个死去一个,就变成了“血债血偿”,与财富再无瓜葛。这次起义的成功其实并没有裹挟那么强的现实折射和政治映射,或者它触及到某个“打土豪、有田分”的社会理想,但实质上,张麻子是为了朋友和干儿子才决定扳倒黄四郎的。因为姜文从一开始对麻匪张麻子的定义就不是一个“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而是一个因革命失败才落草的“手枪队长”。张麻子有自己的良心道义,有自己的评判准则,他张麻子先是一个“军人”,其次才是一个“麻匪”。在剿匪的路上,汤师爷在马上曾跟张麻子说,其实他是要到康城去上任的,然而,张麻子却并没有怪汤师爷,为什么,因为,张麻子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要会会鹅城一霸的主意。他张麻子是鹅城这一带附近的枭匪,难道会没有听说过黄四郎这个名字么?汤师爷把他骗到鹅城,反而给了他一个绝好的借假县长之名“挣有钱人的钱”的各种天时地利人和。

隔着一片浅水,鹅城像一座孤岛,城里很白的女人们在城门口擂鼓,恭迎县长大人。当地一霸黄四郎送了顶礼帽欢迎县长,同时边测试着自己的赝品边透过望远镜密切关注这位新县长,黄四郎和新县长皆觉者不善。新县长把火车中的尸体呼作麻匪,又枪毙了一遍,枪声四起,而刚刚还在擂鼓的花姐此时正悠然地吹着羽毛。

三、上任鹅城
地点:鹅城
(镜头切向鹅城城门,上书二字:鹅城)
领头:你逃过一次,你要是再敢耍我……
县长:明白!脑袋搬家!
(一群民国学生装扮的女学生,在鹅城城门前击鼓迎接新一任县长上任。)
领:进城!
(镜头在鹅城城门击鼓景象与骑白马的县长队伍之间来回切换,队伍与城门距离越来越近)
老二:城里的女人就是白啊。(在城门前击鼓的女人个个装扮得白面红唇)
在击鼓队伍当中,有一个衣着与他人不同的女人(后称花姐)。
(镜头转向墙上的一张通缉令:张麻子及其同伙麻匪)
老六:爹,他们怎么把你画成这样了!(领头者外人称作张麻子)
张麻子:越不像越安全。
击鼓的女人们拼命敲着鼓,忽而停止,收住棒槌,男女声同起:恭迎县长大人!
汤师爷(马县长)吼道:委任状!
兹委任马邦德为鹅县县长(张麻子与花姐的目光交接),此状,中华民国萨南康省主席巴青泰,中华民国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一男音起:黄老爷驾到!
众人转身:黄老爷吉祥!
汤师爷:此乃南国一霸黄四郎。(镜头切向黄四郎坐轿两侧的人,一位文样,另一位武样)干的是贩卖人口,倒卖烟土的大生意。
文武二人掀起轿帘,(黄老爷百忙无暇,特命我黄府大管家胡万!黄府团练教头武智冲!礼帽,礼貌,欢迎县长!)(黄四郎的出场“不凡”,定能引出故事在后)轿中除了一顶米色礼帽,别无其他。
张麻子:来者不善啊。
汤师爷(凑到张麻子耳边):你才是来者。

在影片中,姜文一反前三部影片的台词习惯,不断使用“重复性台词”加强语言感染力和生动程度,叫观众也跟着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最经典的几段运用,一是胡万和六子关于凉粉的争执,胡万反复强调是吃了两碗的凉粉而只给了一碗的钱,用激将法令六子剖腹死了。另有一段,是在六子的坟前,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在坟前说“某哥会为你做主的”,然后是在鸿门宴上,关于“dollar”的分派,汤师爷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替张麻子辩护,却不如张麻子张嘴的干脆的“五五分”。还有后来的一段,在黄四郎派人假扮麻匪行了苟且之事后,张麻子质问弟兄们的时候,弟兄们统一回答“大哥,你是知道我的”。诸如此类还有许多,限于篇幅不一点点拾掇出来,但从中我们都可以看出姜文在剧本上是下过狠功夫的,为了把《让子弹飞》做出喜剧性的荒诞效果从而回避现实主义的指摘手法,姜文的功课做得相当扎实,甚至有不少地方有讨好观众的嫌疑,这也正是我不希望把该片归入文艺片的原因。

镜头转向口口声声只为劫财不为劫色的假县长,镜头拉远,他的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抓着县长夫人的胸。县长夫人倒是敞亮:我是县长夫人,谁是县长,我无所谓。还笑话他太客气。看来她前四任县长先生大概都不太客气,还没这个土匪客气。

镜头切至一望远镜镜头,透过此镜头,望远镜的主人看到骑着白马的县长队伍。
佣人(也是黄的手头力将):老爷,来了。
黄四郎(以下简称黄):谁呀?
佣人(用扇子挑起来人下巴):你自己。
一个与黄四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拱手向黄四郎(以下称替身):黄大爷万寿!小的杨万楼,这厢有礼。
黄:赝品是个好东西。
替身:赝品是个好东西。
黄:走几步。
替身(走):走几步!
走出个虎虎生风。
走个虎虎生风。
走出一个一日千里。
走个一日千里。
走出一个恍如隔世。
走个恍如隔世。
(黄四郎边说边用望眼镜细看县长队伍中的每个人)忽然,一阵枪响。
(镜头切向城中人)人人相撞,奔逃,一片混乱,只有花姐安静地似乎不闻一切,用嘴吹着一根白色的羽毛。
你说她怎么不害怕呀?
有点傻吧。
汤师爷:为什么要枪毙麻匪(一群替罪羊)?因为他们抢官车、劫县长!枪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对抗官府之下场!(这时马邦德并不知道身边的合作者其实就是真正的所谓麻匪,他说这番话是仇恨劫财的麻匪,但却也并非是站在官府一边,他只为某钱财,是动乱时代擅长自保的小人物)县长来了,鹅城就太平了!县长来了,青天就有啦!
六人拍手,张麻子上前将站在上方的汤师爷牵下,道:师爷,说得好啊!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吧。(死在火车里的那些官兵在此派上了用场,枪毙了一群死人,掩饰了他们的身份,一举两得)

总地说来,姜文的“让子弹飞”是希望观众能在荧幕前得到一种观影享受,而没有试图让观众用尽大脑去思索,去费尽脑细胞的好片子。这种“让子弹飞一会儿”的过程,姜文用了他已使用过得“放大时间轴”的方法,把一个结果和开始中间的内容用精致的镜头艺术全景展现了,让人欣喜。如姜文所有电影的画面一样,让子弹飞的画面的阳光般美感和温暖气息不用再作过多描述了,重点仍然在于享受这种在密集剧情和细节故事里“漂流”的舒畅和惬意。其实,即使在观众登岸以后,还可以从《让子弹飞》的结尾里寻找到一点余韵和回味。片尾久石让的音乐的再度响起,我们看着张麻子那一张刚经过了斗争洗刷过地脸,看着他前面的火车又重被白马拉着离开,心里会生出怎样的感触来了。

第二天师爷大呼鹅城前任县长税已经收到九十年之后的2010年了,鹅城没钱可赚,又细数县长收税赚钱的门道。先假装交税的本地豪绅能分得七成,最后再把他们的税如数奉还,县长是跪着才能赚个三成。而张麻子这位假县长腿脚不利索,自己跪不下去,因此站着赚钱,他相信,又是土匪又是县长,就能站着把钱赚了。

汤师爷忙点头:是,死人是比活人有用。
张麻子转头看向远处的望远镜镜头。
(镜头转向黄四郎,黄见新上任县长透过望远镜镜头正用手指指向自己)
黄:霸气外露!找死!
助手:刚进城就他妈开枪,这不是二八开能打发走的。先发制人?
黄(摆手):不急!跟他耍耍!
替身(坐在摇椅上,惬意神情):不急,跟他耍耍!
黄(转身,一脸怒气):算逑!
替身:算逑!
黄(勾手指,示意替身走近,温和口吻):算逑!
替身(模仿):算逑!
黄(怒声):算逑!
替身(模仿):算逑!
黄(怒气加重状):算逑算逑!
替身:算逑算逑!
黄(用手拍向替身的脸):算逑吧!
替身(模仿):算逑吧!
黄(咬牙切齿道):算逑!
替身:算逑!
黄(飞起一脚踢向替身):算逑!、
替身被踢坐在摇椅上,口中出血。
黄快步上前,从替身口中掰下一颗牙齿。替身惨叫一声。
黄:多拔他几颗牙,跟我一样,全他妈镶成金的。
助手:Yes, sir!

让子弹飞了这么好一会儿了,我真真想说地是,姜文,你赶紧筹划拍下一部作品吧!

张麻子的儿子小六把冤鼓给砍跑了,冤鼓把人们吓得不轻,黄四郎的团练教头把一个手下踢进了鼓里,人进了鼓,说明很冤,于是被拽到了县衙,那手下却直呼武举大人冤。县长张麻子秉承着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的理念,让团练教头磕了一百个头。


县长夫人卧房。
张麻子:兄弟我此番只为劫财,不为劫色,同床,但不入身。有枪在此,若是兄弟我有冒犯夫人的举动(张麻子一手置于县长夫人左胸,一手举枪,继而将枪放到夫人床侧)(言语与行动有明显的矛盾)若是夫人有任何要求,兄弟我也决不推辞。……睡觉!(在床的另一头躺下,闭眼)
夫人也躺下,接着又似乎自我念叨: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张麻子听到此话,睁眼,钻进被窝。夫人尖嗓子声起,继而又是一阵笑声。
张麻子从被窝中钻出,夫人道:反正呢,我就想当县长夫人。谁是县长,我无所谓(凑到张麻子耳边)!兄弟,别客气嘛(笑着用手轻拍张麻子的脸)。
张麻子(一脸困惑):我客气嘛?
夫人:客气啊。
张:这还算客气?
夫人大笑:你太客气啦。
张:怎么才能不客气啊?
(此处公映有删减)

张麻子的另一面在和他与小六的对话中显露出来,他听离他们很远的莫扎特,不想让儿子做土匪或是县长,只想让他去留洋,东洋三年,西洋三年,南洋三年。这也许是他要钱的原因之一。

公堂上。
汤师爷拍案:晚了。前几任县长把鹅城的税收到九十年以后了,也就是他妈的西历2010年,咱们来错地方了。
张麻子(从门外走进,摆手,摘帽):我倒是觉得这个地方不错。
汤: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了。
张:老子从来就没想刮穷鬼的钱。
汤:不刮穷鬼的钱你刮谁的呀?
张:谁有钱挣谁的。
汤:当过县长吗?
张:没有。
汤(招手):我告诉告诉你。县长上任,得巧立名目,拉拢豪绅,缴税捐款。他们交了,才能让百姓跟着交钱。得钱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张:怎么才七成啊?
汤:(非常懂道,嫌这位新任县长不懂规矩)七成是人家的。能得三成还得看黄四郎的脸色。
张:谁的脸色?
汤:指着桌上黄四郎在县长上任那天差人送来的帽子道:他。
张:他?!我大老远的来一趟,就是为了看他的脸色(恨恨道,将帽子推向桌子的另一侧)?
汤:对!
张:来(招呼汤靠近),我好不容易劫了趟火车,当了县长。(对。)我还得拉拢豪绅,(对。)还得巧立名目,(对。)还得看他他妈的脸色,(对。)我不成了跪着要饭的吗?
汤:那你要这么说,买官当县长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呢!
张:我问问你,我为什么要上山当土匪?我就是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
汤:原来你是想站着挣钱啊。那还是回山里吧。
张:哎~这我就不明白了,我已经当了县长了,怎么还不如个土匪啊?
汤:百姓眼里,你是县长。可是黄四郎眼里,你就是跪着要饭的。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张:寒碜!很他妈寒碜!
汤:那你是想站着,还是想挣钱啊?
张:我是想站着,还把钱挣了!
汤(摇头,正色道):挣不成!
张:挣不成?
汤:挣不成。
张:(从袖口中甩出一把枪来,拍案,卷袖):这个能不能挣钱?
汤:能挣,山里。
张(惊堂木拍案):这个能不能挣钱?
汤:能挣,跪着。
张:这个加上这个,能不能站着把钱赚了?
汤:敢问九筒大哥何方神圣?
张:鄙人,张麻子!

另一边,满嘴英文的黄四郎还爱敷面膜修指甲,花姐和他谈笑风生,说不好色的县长不是好县长,所以黄四郎当不了县长。不过张麻子只是流水的县长,黄四郎才是铁打的老爷。能和黄四郎如此谈笑风生辩口利辞,花姐绝不只是白和胆大那么简单。黄四郎也不是个土豪绅。


升堂,判【冤案】,杀鸡给猴看。打了黄四郎的团练教头武智冲,还一个卖凉粉的公道,给了黄四郎一记下马威。
张麻子: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众人(跪,高呼):青天大老爷!
张(朝天一声枪响):站起来!不准跪!
众人站起。
张:哎,这就对了。

讲茶大堂才是判案的地方,在这里胡万买通人陷害小六,说他吃两碗粉,拿一碗钱,小六是个很有血性的老实人,落入圈套,剖腹抠粉证明自己。然而在他大喊是不是一碗的时候,看客都走了,其实没有人在意是不是一碗,毕竟热闹看完了。张麻子震怒,想杀死胡万报仇。师爷极力劝阻:杀人诛心。于是只毙了胡万的耳朵。黄四郎听说了来龙去脉,直呼,杀人还要诛心,好可怕呀。但是看他的表情,他想说的大概是,好好玩呀。

(镜头切至黄四郎处)
黄:不准跪?
武智冲(哭丧道):这哪是打我的屁股啊?这是打您的脸!
……
黄:去,把卖凉粉的叫来。县长喜欢断案,那就安排一点案子给他断呗。
(镜头切至张麻子住处)
张麻子与儿子老六的对话。
老六:爹,今天您这县长干得真漂亮,以后我也要当县长。
张:你不要当县长,也不要当土匪。你爹临死前把你交给我,我答应他要让你出息。
六:那我当什么才能有出息呢?
张:当学生,读书,听这个(指着留声机)……这单活干完了,爹挣了钱,我送你去留洋。东洋三年,西洋三年,南洋三年。
六:北洋,北洋三年。
张(打向老六后脑勺):傻孩子,你生在北洋,北洋就不用留了。
老六:这是谁吹的?
张:听着像穆扎。他们那边叫穆扎,咱们这边叫莫扎特。(这其实也是为张麻子的真实身份作一个合理的铺垫)
……

小六的葬礼上,麻匪们给六字手势木碑献的是红白玫瑰,一个个嚷着要给他报仇,唯独二哥生气没有出席。弟兄们的裂痕在这里初次窥见。

(镜头切至黄府)
大管家胡万向卖凉粉的小贩孙守义交代事情。

精彩的鸿门宴,恶霸请土匪,张麻子准备好埋伏,决定去当一回刘邦。师爷为赚钱去,张麻子为复仇而去。黄四郎故作诚恳,绑起了胡万,口口声声要为六爷讨回公道,还邀请张麻子做他的介错人,张麻子对东洋了解得很,和黄四郎换了刀,接受了他的邀请。黄四郎聊起生意经,原来还做倒卖人口到美国的生意,赚的是dollar。黄四郎是刘都统的跑腿,做小半个民国的烟土生意,说八成都被张麻子劫走了,这时张麻子疑惑了些许,大概这并不是他做的,于是一拍桌,拒绝归还作为诱饵的一百八十万,承诺给黄四郎把腿接上。师爷急着要分钱,张麻子用口哨埋伏加码,坚持五五分成。黄四郎以二十年之前和张麻子有过一面之缘来试探他,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又假送了钻石。

(镜头切至张宅)
汤师爷:恩人!(挽过张麻子)
张麻子:你是叫我呢?(汤点头)我什么时候成你恩人了?
汤:不杀之恩为大恩!为报不杀之恩,我也救你一命。
张:哦?你快说。
汤(伸头示意夫人卧房):寡妇,不能睡啊!必有大灾!
张:她,真的是寡妇吗?我看着不像。
汤:我亲眼看见他丈夫淹死的。
张:她,已经成了寡妇,我不能,让她再守活寡。
汤悔,转头向墙。

鸿门宴后,假死的胡万又活了过来,这样他才能永远活着,转眼,他就准备杀鸡取卵。喝醉了酒的张麻子和六子说话,坦言跟这帮龟孙子玩不起,但是因为六子,这次必须玩得起。胡万偷袭被张麻子发现,毕竟他没睡夫人,去睡师爷了,假死这一套,他也很喜欢,他毙了胡万,打算像城头上那些被枪毙的假麻匪那样用他。黄四郎兴冲冲来收尸,没想到张麻子没死,还现学现卖,抱着夫人的尸体哭,师爷对黄四郎心中生怒。

(镜头转至凉粉店)
老六剖腹验凉粉,惨死。
张麻子众人赶到,伤心欲绝,举枪欲为儿报仇,被汤师爷拦住: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张麻子虽极力控制,但已怒至极处,举枪打向胡万,胡万的半边耳朵被打残。

夫人的葬礼上,张麻子设了埋伏把黄四郎绑架了,结果发现是个赝品,师爷大嚷砸了,张麻子觉得这才刚开始。神父这才终于阿门了。张麻子把豪绅的钱全发出去给穷人,六子死了,穷人成了张麻子要钱的原因。深夜,到处是玻璃和银子清脆的声音,花姐急速下楼,惊喜地发现县长的人是麻匪。黄四郎将计就计,扮成麻匪,怎么发就怎么抢,还想出了新三步战略。

(镜头切至老六墓前)
六人及汤师爷每人分别对着墓碑说了一段话。

师爷用一个生长非常大跃进的八岁孩子和山西女人从张麻子那里骗来了钻石。而花姐转头又用这两颗钻石美救英雄,至此,二哥和三哥把花姐当成了自己人。黄四郎假扮的麻匪不仅抢钱还强奸,民夫民妇去衙门告状,张麻子这边个个身怀绝技,老七喜欢被动,老三万事不求人,老四定毁尸灭迹,老五俗称处男,老二喜欢男人。

(镜头切至黄府)
关于“介错”(对于张、黄二人真是身份背景的一点透露)
张麻子众人赴鸿门宴。黄四郎名为“为六爷讨回公道”。凉粉小贩真死,手下胡万与武智冲假死。
张、黄斗法。引出“张麻子”这个话题,黄四郎说新任县长“不会装糊涂”(暗示张麻子装糊涂,自己已知道新任县长其实就是张麻子)。

张麻子带队剿匪,与黄四郎队伍火拼,大家都戴着四筒的面具,于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黄四郎夜入县衙,想将师爷收编,还宣告了安然无恙杀了六人的胜利。追出去一看,死的全是黄家人。张麻子这边的穿着黑西装撑着黑伞站在雨中。黄四郎迅疾在胡万的尸体上加了几枪,撇清关系。张麻子对于师爷和黄四郎产生了怀疑,警告黄四郎不能夺人所爱。

黛玉晴雯子上场,献出两颗宝石。黄献给县长夫人。
在回张宅的路上,汤师爷趁张麻子在马上睡着,偷走两颗宝石。

张麻子估计还剩三成就能搞定黄四郎,师爷看在一百八十万两的份上,单方面宣布小六子和夫人的仇都算报了。师爷惊叹于张麻子瞬间换尸的计谋,还做出一副不相信他是张麻子的样子。张麻子对师爷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原名是毫无匪气的张牧之,十七岁讲武堂出来后追随松坡将军,后来因为跪不下去,落草为寇。张麻子没打算师爷把那年十六岁的真实故事告诉他,说出来也是假的,还是咽回去吧。

(镜头切至黄府)
黄四郎交代“已死”的胡万拿回两颗宝石。

黄四郎盘算用炸弹对付张麻子,这款made in U.S.,与辛亥革命第一响同款的炸弹必定威力无比。黄四郎这么笃定,一定亲眼见第一颗炸过。而花姐上门拿枪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张麻子喊着要加入麻匪,女侠的理由是,想一起做好人,想一起发钱,把钱袋扔到窗子里,听他们笑。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那个和黄四郎谈笑风生的花姐。张麻子没有准备也不想准备就接受了她。花姐指认抓到的黄四郎是赝品,承担起看管他的职责,谁知道他是不是赝品呢。

县长夫人卧房。汤师爷与夫人,汤问夫人与张麻子的事。

黄四郎发现了假师爷才是真县长,被张麻子和马县长认了亲戚糊了过去。黄四郎以想当县长为由终于出钱,他买了六个县的县长,一个人当不过来,邀请马县长帮他当三个县的县长,而张麻子则去当假的张麻子。计成,于是向全城宣告出发剿匪。张麻子这才知道马县长从来都是康城县长,因为被劫,灵机一动,转去凶险的鹅城。

张麻子从“鸿门宴”处回来,开始重新考虑为老六报仇的事。

山林中打斗群战,不过寥寥数人,却觉有千军万马,风驰电掣。这场战斗中,二哥被杀,张麻子抓到了黄四郎的假张麻子,而师爷从假张麻子口中听到那个八岁孩子和山西女人被他杀了,大哭。这位假张麻子已经劫了五回县官,马县长驾着装满银子的马车作势要回山西,被惊天动地地炸了。到最后还在问张麻子到底是不是张麻子,一直在说真话的张麻子却没人相信。马县长树上挂着的屁股口袋里有五张委任状,都给了张麻子,人之将死,他嘱咐张麻子不要再回鹅城。临死前想说的两件事也没来得及告诉张麻子。马县长没了,张麻子没了,真的没了,假的也没了。张麻子没听话,撑着万民伞回到了鹅城,帮马县长把这个县长当下去。

汤师爷住处。张麻子用自己的方式暗示汤师爷自己并未真正冒犯县长夫人,请他放心。

张麻子公示三天内杀黄四郎,他把钱铺满了全城,白天,除了鹅,没活物赶过去,晚上大家偷偷来拿,但黄四郎的马车出来转一圈,草船借箭,银子从各处的房子里哗啦啦倒下来,又都还回去了。大家对黄四郎畏惧至此,张麻子一定要把他们心里的怒勾出来。于是,张麻子把枪铺满了全城,夜晚,万民伞在雨中倒下,大家也收下了张麻子发的怒。张麻子飞了一会儿的子弹射中了黄四郎的马,但三日期限一到,即便张麻子再怎么喊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碉楼,没有一个人,只有一群鹅。跃跃欲试的观众们在等待赢家。

门外忽然枪声一片。
县长夫人在熟睡中死于乱枪。
张麻子和胡万。胡万得知县长的真实身份。

张麻子苦战到晚上,几乎把铁门打穿,这时三哥花姐带着假黄四郎回来了,他们总是不出意外地在关键时刻出现,这个假黄四郎被张麻子杀了,宣告凯旋胜利。看客们兴高采烈欢呼呐喊,奔赴碉楼开抢,仿佛他们才是胜利者。在忙碌的人群中,张麻子和黄四郎终于心平气和地惺惺相惜起来。黄四郎的五代家业,张麻子的四条人命,钱还是人?张麻子给了黄四郎一颗子弹,让他带话,告诉师爷,张麻子还是骗了他,回了鹅城。

汤师爷抱着夫人的尸体痛苦并说出一串伤心话。

老三要替二哥娶花姐,花姐不像拿枪指着自己那时好看了,兄弟们也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大家纷纷离开。黄四郎随着碉楼一起炸了粉碎。张牧之穷尽小半生悟出麻匪加县长才能站着挣钱的道理,但最终,钱没了,弟兄没了,女人没了,连椅子都不是他的。

张麻子在黄四郎面前重演了汤师爷的话。

火车上,老三大喊,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他们要窃取果实,用上那最后一张委任状了。张麻子骑着马站在铁道边,他回头,一模一样的白马,拖着一模一样的火车,挂着一模一样的旗帜。火车上,车尾那身影像是师爷,又像是黄四郎。

(镜头至老六和县长夫人墓前)
佯装惩治黄四郎(实为替身)与城南两大家族。黄四郎出现,众人意识到刚刚惩治的只是他的替身。
汤师爷:玩砸了。
张麻子:砸了吗?我怎么觉得这才刚刚开始啊。

此时此刻可不是恰如彼时彼刻,于是故事又从头开始,然而这样的故事什么时候停过呢。

老三得到城南两家族送上的一箱白银,宣布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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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切至张宅)
众人对着一箱银子各发感慨,认为可以离开鹅城。
老七:各位哥哥,咱为什么来啊?
众人:钱啊!
老七:钱到了吗?
众人:到了啊。
老七:走啊!
汤师爷:走啊。
老七:那你还哭什么?
汤:我可以不哭。
老七:大哥,什么时候走?
张麻子(点起一根烟,镇定):不走。钱不是黄四郎送来的。(革命者的目的并不在钱,这里张的意思是要得到黄四郎的钱,而实际上我们看到最后知道,得到黄四郎的钱也非最终目的)
老三:大哥,两大家族的钱不算钱啊?
张:我要的是黄四郎的钱。
汤:你不刮穷人的钱,也不要大户的钱……
张:六子、夫人,两条人命,必须黄四郎来偿。
汤:你这是玩儿命啊,赌徒!
(汤以及张的几个兄弟都并不了解张的真实意图,他们也从未有革命的抱负,这也是他们最后选择离开张,觉得跟着张不轻松的原因。)
张:这就算赌啊?
汤:算?就是!还赌不赢!
张:人不走,钱也不要了!发出去!
(众人不解)
老三:不是……大哥,这钱你都发给谁啊?
张:发给穷人呗。
汤:不是……那谁是穷人啊?
张:谁穷,谁就是穷人!

(深夜,鹅城大街)
麻匪们向鹅城人家的窗户中扔钱,窗户玻璃被撞碎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麻匪资助穷人的方式,善举中有符合其身份的粗暴。
张麻子与汤师爷各戴九饼与一饼的面具。
汤:你不就是想当老天爷吗?这跟收拾黄四郎有什么关系啊?
张:老天爷也都能当,还收拾不了一个黄四郎?

老二与老三往花姐的房间扔钱,花姐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面具被花姐摘下:原来县长的人是麻匪。
老三:我们就是想给你发点儿钱!
老二与老三同时将花姐劫住,绑到张宅。

在杀不杀花姐这件事上众人有争执(按理见过麻匪真面目的必须死)。
张麻子告诉花姐自己就是张麻子。花姐晕倒在地。

(黄府)
黄四郎让手下人扮成麻匪。
黄:他们怎么发,你们就怎么抢,搞乱他们!
“新三步”
黄:第一步,到省城查清马邦德,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个买官的县长。起码,不姓马。

黄四郎手下假扮麻匪,抢劫嫁祸,挑起民众与麻匪的矛盾。

被侮辱的那对夫妻去张府告状,揭露麻匪罪行。

(张宅内)
汤:砸了,你们!砸了!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嫌恶麻匪闯民宅侮辱百姓的行为,后离开)
张审问五个兄弟(大哥,你是知道的……)
张:我听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但是,有人骗了我。
众人:谁啊?
张:老汤。这么明显的事,一个师爷看不出来?(开始怀疑汤师爷,但这个时候张并不知道此“汤师爷”是真正的买官县长,是个为求自保并捞取好处的假师爷。)他今天很反常,心里一定有鬼!

(汤师爷室内)
众人持枪与张麻子入汤师爷室内,发现老汤的老情人和一个长得粗壮似成年人的八岁儿子……张麻子将两颗宝石送与老汤的女人。

(花姐室内)
老二、老三与花姐,第一次提到“上海、浦东”。
黄四郎入室。花姐在知道老二老三真实身份的情况下骗黄四郎:他们不是麻匪,他们是官府的人。黄四郎制住花姐,老二老三举枪。
黄:英雄救美?
花姐:就算他们是英雄,我也不是美人。就算我是美人,他们也不是英雄。
黄四郎大笑。
花姐很懂规矩地向黄四郎献上自己的钱。
黄:这就不是英雄救美了,是美救英雄。
……
老三:我刚才一枪把他打死不就完了吗?
老二:别傻了,大哥说了,留着他是要弄他的钱。(麻匪与张麻子的区别由此又见一斑)
花姐:既然想弄钱,你们干嘛到处发钱呀?

(张宅)
兄弟几个按张麻子的要求装扮自己。
汤:去哪儿呀,这是?怎么还装扮起来了?(瞪大眼睛)不是要跑吧?
张(笑):你去不去?我们去发钱。
汤:糟践东西!不去!
张:不去是吧?
汤:不去!
张:那我告诉你,我这次去,可能回得来,也可能回不来。我要是回来,你就跟我跑,我要是回不来,你就自己跑。
汤:去、去哪儿啊?不是去发钱吗?
张:是发钱。还有,(张向四处望了望)半夜的时候,可能有人来找你,他要是来找你聊什么,你就跟他聊什么。他怎么聊,你就怎么聊。但是,要慢,要沉住气,越慢越好。

(黄府)
黄四郎让手下假扮麻匪去杀“戴九筒的县长”,制造出“麻匪火并,县长暴死”的假象。

(夜间,鹅城大街)
麻匪再次往百姓窗户中扔钱。
黄四郎手下全都面戴四筒面具,以区分自己人与麻匪。首先刺杀领头的九筒。
场面一片混乱。

(汤师爷室内)
汤师爷擦亮火柴,惊见黄四郎在自己屋内。
黄四郎问汤师爷县长在何处,汤师爷无言以对。

(鹅城大街,雨中)
双方见势均力敌,难分胜负,遂撤退。

(汤师爷室内)
……
黄:说吧,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这里的“三句话”以及之前的“新三步”都让人想到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与“新三民主义”,黄四郎曾经的身份引人联想)
手下一人进来与黄四郎耳语。
又来一人(力将):城里麻匪火并,死了六个人,咱们的人安然无恙。

(鹅城大街)
黄四郎随手下赶到现场。
黄:师爷,请。或许是你的恩人哪。
汤(转头,恭敬地说):您才是我的恩人。(见风使舵的乱世小人面目,但为保命,不得不如此,将计就计)
黄四郎大笑。
黄让汤揭开死人面具看看,汤不敢,黄上前揭开一个,意外发现竟是自己宠爱的“胡万”,再解开别的,发现死去的六人全是自己府上的人。
黄(激动,举枪):麻匪呢?麻匪呢?
雷声响。张麻子的声音:胡万,就是麻匪!麻匪,就是胡万!
杀县长夫人,绑架豪绅,祸害鹅城百姓,就是你黄老爷家的胡万!我说你为什么不出钱剿匪,原来你是贼喊捉贼啊!(将自己的身份再次隐藏,让黄四郎在确定中又再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而张麻子说胡万以及黄府人是“匪”,确实也并未说错,他们的一系列行为比起匪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拿枪指着我,你拿枪指着我,你想跟我火并?
黄被逼急,用枪像死去的胡万脸上连开几枪,佯装告诫手下:看到没有,这就是当麻匪的下场!(互相做戏斗法,隐藏身份。这里黄四郎被逼“鞭尸”,而且还是自己宠爱的胡万,二人矛盾因此再次被激化,而且越来越深)就算是我亲爹,也得死!死有余辜!(又向胡万脸上加上几枪)早晚!
张:……杀人灭口?杀人灭口,你就是麻匪的头子张麻子!如果是大义灭亲,那好办,你出钱,我剿匪!
黄:好啊!三天之后,一定给县长一个惊喜!(此处再次出现“三”)
张:汤师爷,他是胡万的恩人,现在又成了你的恩人,你给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汤师爷一脸困惑)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汤:这还用翻译?都说了……
张(打断汤的话):我让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汤:不用翻译嘛,就是惊喜啊。
张:我就想让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汤:惊喜嘛!
张:翻译出来给我听,什么他妈的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汤(转向黄四郎,跳脚道):什么他妈的叫惊喜啊?
黄四郎(同样激动):惊喜就是三天之后,我出一百八十万给你们出城剿匪!(到这里,似乎张麻子他们的目的已达到,实际上并非如此)
接上我的腿!明白了吗?
汤:这就是惊喜啊?
张:翻译翻译,翻译翻译!
兄弟几人笑。黄四郎惊愕,汤师爷惊恐不解。
汤(激动):惊喜就是三天之后,给你一百八十万给你们出城剿匪!接上他的腿!
张麻子脸色缓和下来,上前与黄四郎握手:大哥,这他妈是惊喜啊!
(张麻子这一出一方面是在责骂汤师爷的见风使舵,另一方面是给黄四郎的威吓)小弟我愿意等你三天。
黄:好!
张麻子将汤师爷猛地从黄四郎身边拽过来:黄老爷,汤师爷是我的至爱,你可不能夺我所爱啊!
黄(弯身,拱手):了然,了然。
张带着汤及弟兄离开。

(老六墓前)
张(手搭在老二肩头):六子,事已经办了九成了,算七成吧。现在我就派你二哥出城,去青石岭接应我们,剩下的事我会说到做到。(转头对老二)你明白了吧?
老二离开。
汤上前:一百八十万到手,我觉得小六子的仇算是报了,我觉得啊,不光六子,夫人的仇也算报了(但在张麻子心里,离目标还很远,这也是革命者与投机者的大不同)你不会真跟黄四郎玩命吧,恩人哪。
张:我不是你恩人,黄四郎才是你恩人。
汤(低头):你才是恩人,他不是!
张:你当时真的以为我死了吧?
汤:没有!绝对没有!
张:没有?
汤:从没这么想过!
张(拍拍汤的肩):你啊,你啊!
汤:我可真算服了你了,狸猫变太子,嘎登,变出个胡万来,可是我有一事不明。
张:说。
汤:这么长的距离,那么短的时间,还抹着红脸蛋,你们是怎么搬来的?我跟黄四郎可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你们搬着六个人,来不及呀。
我为什么要把人埋在衙门啊?我把人就埋在了那儿!人埋在哪儿,事就出在哪儿!事儿出在哪儿,黄四郎就得跟到哪儿!
汤(捂嘴,不可置信):那你真是张麻子呀?
张(笑笑,拍汤的肩):坐。
二人坐在石阶上。
张:我姓张。
汤:知道。
张:叫牧之。
汤:好名字。兖州牧,豫州牧。牧之。令尊是望子成大器。
张:从讲武堂出来,我追随过松坡将军,给他做过手枪队长。
汤:那年你多大?
张:十七。
汤赞道:少年得志啊!
张继续说道:后来泸州会战,将军负了伤,再后来,将军死在了日本,我回来了,正碰上军阀混战,天下大乱,我只得浪迹江湖,落草为寇。牧之也被叫成了麻子。
汤:可惜啊!多好的一个牧字。
张:人们不愿意相信,一个土匪的名字叫牧之,人们更愿意相信叫麻子。人们特别愿意相信,他的脸上应该他妈长着麻子。
汤感慨:这人可真够操蛋的。我的故事却是这样,那年我也十七岁,她也十七岁……
张(打断):停!我不愿意听你的故事。
汤:哎哎,我一般不跟人说心里话,这都到嘴边了,你不能让我咽回去吧?
张:咽回去吧。因为你说出来也是假的,因为你是个骗子。
(张麻子的身份了然若揭,而加上汤师爷的感慨这段,又显然是不想让我们太过明白,从而联想真实历史,因为这不是发生在某个人身上的历史,而是一个民族所有人的历史,更多人的身份)

(黄府)
黄(手托一颗地雷):北国我不知道,在我南国,这样的珍藏版地雷,只有两颗。(对着地雷哈气)made in USA,1910。嘭!一响,它就没了。(这颗地雷的双胞胎兄弟正是用于辛亥革命的那一颗,黄四郎与辛亥革命的关系其实在这时已经很清楚)所以,不带走几条人命,那就是卑鄙的浪费!
某(脸上有麻子):那另外一颗地雷呢?
黄:炸了!
麻脸:炸了?
黄:辛亥革命的第一响。
麻脸:哦,我知道了,炸在辛亥这个地方了。
黄(咳嗽):辛亥不是个地方,是一种革命!
麻脸:您要早这么说,我就了然了。那还是说说这颗地雷吧。
黄:谁让你问那颗的。所以,它要炸得惊天,还要动地,还要泣鬼神!
麻脸:了然。
黄:选个好地方。选个好时辰。
麻脸:那么,炸谁?
黄:你应该问,炸在哪儿?
麻脸:那么,炸在哪儿?
黄:剿匪的路上。
麻脸:哦?这么快又要剿匪啦?那这回我能多分点吧?
黄:你要是真的张麻子,钱都给你。
麻脸:了然,我是假麻子。老爷给我多少那是对我的恩赐。那么。什么时候炸?
黄:什么时候炸那是第三步。且让我把第二步慢慢走好。

(张宅)
花姐一支枪指着自己,一支枪指着张麻子,“要么成,要么死”,意在让张麻子收自己当麻匪,跟着老二老三他们。
张麻子毫不犹豫同意花姐的请求。花姐倒紧张起来。说“我还没准备好呢”。张麻子于是问众兄弟,“你们准备了吗?”都说没有。又问汤师爷:你准备过吗?
汤:没有啊!我吃着火锅,唱着歌,扑通一声掉水里,出来就到这儿了。
众人大笑。
张让花姐留在鹅城,并交给她一个任务。

(黄府)
手下查出新任县长的真实姓名,知道他不叫马邦德。
黄:有了这个惊喜,我的第二步就能走得更加悠然……在他们死之前我还要跟这两只猴耍耍……不耍猴,我怎么赚两大家族的钱?(在黄四郎眼里,钱对自己很重要,“挡我财路者死”。这和他的对手张麻子是截然不同的)不耍猴,他们怎么能心甘情愿地去剿匪?不剿匪,他们怎么能踩到地雷呢?

(张宅)
张麻子给花姐交代任务。让花姐区分真假黄四郎,假黄四郎在张的狱中。张让花姐看住这个替身。
(黄府)
黄四郎拿出新任县长的县官照,已证实现在的县长并非马邦德,张麻子辩解,意思是我是马邦德,但照片是拍照的弄错了,照片中的人不是马邦德,我本人才是马邦德。
汤师爷拿起照片,告诉黄四郎,照片中的人是我,我才是马邦德,我才应该是县长。但上任途中遭麻匪抢劫,是现在这个县长救了我,所以我就让他假扮县长,他是我家外甥。(这个时候,汤师爷是真的往张麻子这边靠了)
张麻子索性将计就计,顺着汤师爷的话接下去:三舅,这话能跟他说吗?
汤:闭嘴……
此番“不打自招”让摸清新任县长底细的黄四郎重新陷入疑惑之中。
黄四郎要求还他替身,张麻子骗黄说替身已被撕票。如此导致二人当场向对方举枪,汤师爷劝解:“老黄,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黄放下枪,对汤师爷说:“你最不懂事!”
黄催张尽快出城剿匪。张表示先要将钱拿到手才能剿匪。
黄:你们看见的麻匪,是我扮的。我看见的麻匪,是你们扮的。可是他们看见的麻匪,他们以为是真的!现在正是让他们出钱剿匪的好时机!(黄四郎此时还不知道他看见的麻匪也是真的。)只要我出钱,他们一定出。
汤:你的钱呢?

黄出钱。大量钱。
张意识到这次有诈。黄解释说是自己想当县长,所以想把他们差去剿匪,拿走钱财,离开鹅城。许诺汤师爷其他县的县长职务。(实际上是防止张继续怀疑下去,以便自己的第二步计划达成。)
张:那我干什么呀?
黄:你嘛,来当一个假的张麻子。
张(与汤对视一眼,笑,朝黄伸出大拇指):好啊!

(搭台,背景:民国鹅城大红旗)
张麻子居中,黄四郎、汤师爷分列近侧左右,城南两大家族在最外侧。五人齐步走在搭台上,摘帽,向鹅城百姓挥帽示意。
黄(举起喇叭):自宣统皇帝退位以来,鹅城一共来过五十一任县长。他们都是王八蛋、畜生、禽兽、寄生虫,但是这位马邦德县长,他不是王八蛋,不是畜生,不是禽兽,也不是寄生虫,他今天亲自带队,出兵剿匪。他,是我们的大英雄!(将喇叭递给汤师爷)师爷,请!
汤师爷(接过喇叭):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走四方!(汤师爷漏掉一句“威加海内兮归故乡”,黄四郎朝着他龇牙,表示诧异鄙夷)麻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你们想想,你带着老婆,出了城,吃着火锅还唱着歌(张麻子看向汤师爷),突然就被麻匪劫了(带着哭腔)!所以,没有麻匪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将喇叭递给张麻子)县长请!
张麻子(咳一声,清嗓子,吼出):出发!
 大批人马出城,尘土飞扬。
张麻子和汤师爷,骑在白马上。
汤师爷将委任状拿给张麻子并让他念出,张麻子这才知道原来马邦德不应到鹅城上任,而是到康城上任。
张:这鹅城与康城有什么不一样啊?
汤:康城富饶,鹅城凶险。
张:那你为什么让我去啊?
汤:你牛呗!劫火车!我告诉你啊,你进了鹅城,就有两种情况。第一,你进城就被黄四郎弄死,我马走康城,从容上任。第二,你有种,咱俩办了黄四郎,就像现在这样!(大笑)(汤以为他们已经“办了黄四郎”,拿钱走人的目的已达到)
张:好!说得好马邦德!你这个骗子!早晚有一天,你会被张麻子一枪崩了!
汤:你崩了我?你舍不得!
张:你还真相信我就是张麻子?
汤:啊?你要不是张麻子,这山上可就有真麻子!张麻子一来,你我可就没命了!
说话间,突遭埋伏袭击。
口哨传信作战。汤师爷偷笑:这鸡叫成电台了,我看行!
突袭者是黄四郎派人假扮的麻匪。
……
老二被人吊在空中(已死),一声音传来:南国张麻子在此!钱留下,银子也留下!
众愤,继续作战。作战中,老七嘴受伤,汤师爷吹哨误传张麻子已死,幸好老七即使纠正。
假麻子被抓住。拿出装有两颗宝石的箱子问能不能换自己一条命。汤师爷得知情人和儿子已死,发疯似的跑出去。
假麻子坦白,前面五任县长全被自己杀害。
汤师爷驾着载满银子的马车离开,想去山西,结果误入雷区,被炸。张一枪毙了假麻子。

张麻子在堆成山的银子中间扒出汤师爷的脸,汤一息尚存。汤让张麻子不要再回鹅城,带上银子走。张答应。汤说有两档子事骗了张,但在说之前死去。

烧纸钱祭汤:我弄不清楚你到底是老汤,还是马邦德。但是你没了,张麻子也就没了,真的也没了,假的也没了。兄弟,我要帮你把这个县长当下去。弟兄们,回鹅城。

(鹅城)
这个张麻子,杀了假麻子,得了钱,不逃命,莫非要跟我鱼死网破?……
上任鹅城击鼓的一幕再次上演。众人击鼓:县长要斩黄四郎!……县长要斩黄四郎!谁人不想斩黄郎,拐卖壮丁贩烟土!杀了五任好县长!一成白银送你手!九成黄金黄家藏!邦德发誓三天内,除暴安良祭老汤!
马车散银,斩杀令挂出,声势浩大。
张麻子在城楼上从容地喝着水。
黄(看着整条街上铺满白银):白花花的银子都散给穷人,作孽!
手下:老爷,散不了吧!你瞧,除了鹅,没有活物敢过去。

(张府狱中)
花姐和替身都不在狱中,老三主动要求去追回花姐和替身。

(鹅城大街)
黄四郎弄不清楚张麻子玩什么花样,心有担忧。
弟兄四个问张麻子凭着四个人的力量与黄四郎斗胜算有几成,张道有三成,老七:三成不是玩儿命吗?张:我去睡会儿,你们在这儿盯着。
(第二天)
一早,老四惊喜道:大哥,散在大街上的银子没了。
张:我看见了。
弟兄:现在有四成了吧?五成!七成!
张做手势:三成。
老七:不能吧,老百姓把钱都拿回家了,还三成啊?
张:银子要是这么被拿走了,拿钱就白发了。

(镜头转至黄四郎处)
黄:出车。(坐在摇椅上,悠闲自信地摇着诸葛扇):我要你看看什么叫做草船借箭!

(城楼,张处)
老五:银子都被黄四郎收走了!
老四:胜算都不到一成了。
张(用手指示意):六成。
老七:黄四郎都没出面,老百姓把所有钱都交出去了,哪儿来六啊?
张:说得对!为什么?
众人:他怕呀!
张:怕里面有什么?有怒!我一定把他们心里面的怒给勾出来!

(城门前)
鹅城百姓再次击鼓示威:满街枪弹在你手!十成白银在碉楼!
张往街上散枪弹。这是铺满鹅城大街的不是白银,而是枪弹。

(黄,碉楼)
黄:屡败还屡战!我喜欢!……拿银子,是贪;拿枪,是反!他们没这个胆!

(张,城楼)
老七:银子被收走了,枪也没人拿,怎么办,大哥?胜算几成啊?
张:七成。
老七:哪儿来的七成啊?
张:黄四郎要是不收银子我发枪干什么?
老七:黄四郎要是不收银子我发枪干什么?
张:我,去睡一会儿。

(第三天)
大街上的枪已被百姓拿走。
老七:我明白了,你发的不是枪,你发的就是怒!

(黄,碉楼)
黄:收枪。
黄四郎派出马车去大街收百姓的枪。

(张,城楼)
张拉动扳机,连发数颗子弹。
弟兄:没动静啊。
张:让子弹飞一会儿。
说话间,枪声响起,此起彼伏。
张及弟兄:怒了,全都怒了!

(黄,碉楼)
黄(怒):他妈的刁民!敢杀我的马?

张与弟兄骑在白马上,举刀,每前进一段距离,停下来,看民楼的动静,据百姓的反应决定是否可以继续前进。张说一次:枪在手,跟我走!弟兄三人接上:杀四郎,抢碉楼!百姓蠢蠢欲动,四人胜算更大,信心倍增,往碉楼逼近。

行到碉楼铁门处,并不见百姓身影,只有一群大白鹅跟在他们身后。
张:我明白了,谁赢,他们帮谁。……打,打就能赢!
众人:打哪儿?
张:就打铁门!
……
天渐黑,铁门依然紧闭,老三也不见回来,弟兄三个开始担心。
张让弟兄在铁门上打出一个惊叹号来。打出来并不像。张在门上打出一个问号。
张:小子,你要是打得准,什么时候都能跑!把你们的子弹从那问号的点里打进去!

老三带着花姐、替身回到张处。张顿心有胜算。

乱枪扫射铁门。
弟兄抬着替身,招摇过市!意在告诉正在观望的百姓:我们打赢了!
鹅城大街上,百姓见“黄四郎”被抓,皆现出身来,站到张麻子一边。
张当着百姓的面斩下“黄四郎”的人头。

黄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糟了糟了!不好!我成替身了!

张:去碉楼!拿回你们自己的东西!
百姓往碉楼方向冲去。
张麻子百感交集,仰倒在搭台上。

武智冲带头冲破铁门,原本坚固的铁门已被枪弹扫射得不堪一击。

老七回到搭台处。
张:碉楼打进去啦?
老七:对!
张:黄四郎被抓住了?
老七:对!正被当成替身,挨揍呢!黄四郎的威风是被你砍了,他这肉身怎么办?留不留啊?
……

(碉楼内)
黄四郎被武智冲一群人围住。
张麻子到,武智冲等人离开。

(张、黄二人)
黄: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啊?留在鹅城代替我?
张:我不是禽兽。
黄:你是野兽。进城那天,如果我亲自去接你,不是叫胡万过去捣乱,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张:那帽子挺好,我喜欢。
黄:那不是最好的,我家里还有更好的,转头送给你。
张:谢了!
黄:一下子弄成了这样,你让我输得很惨啊!
张:惨吗?黄老爷。你现在还抽着烟,还说这话。可是六子、老二、师爷、夫人,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而且永远听不到了。
黄:你们四个人换我五代家业,不合算吗?
张:怎么算账是你的事。对我来说,人是人,钱是钱。
黄:钱归了你,我认了。为什么要散给他们?
张:黄老爷,我问你个问题。
黄:什么问题?
张:你说是钱对我重要,还是你对我重要?
黄(思考片刻):我。
张(摇头):再想想。
黄:不会是钱吧?
张:再想想。
黄:还是我重要。
张: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
黄:那谁重要?
张: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
张麻子递给黄四郎一把手枪,也是交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老七过来告诉张,弟兄们要走了。
弟兄几个包括花姐来和张告别。
张此时已显出落寞神色。

黄四郎在碉楼顶大喊:张麻子。随之扔下一顶黑帽,这是他之前承诺过的。黄四郎转身,碉楼炸开。
张仰头朝天:老六、老二、师爷、夫人,你们看到了吧?

(镜头再次聚焦苍鹰)
苍鹰在空中盘旋,张麻子骑在白马上,一脸落寞神色。
《送别》的声音再起。
马拉火车的一幕再现,花姐的声音从车厢中传来:老三, 去上海还是浦东?老三,去浦东还是上海?
老三: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
火车渐行渐远,笑声朗朗……
一个身穿师爷衣服的人在车尾处,不识面目。(隐喻之一)

张麻子骑着白马,缓缓前行。镜头前英雄身影落寞。

《送行》的歌声、久石让的音乐交织,车、人、马渐远……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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